半夏小說

桑榆

關燈
桑榆

師大附中是B市首屈一指的學校,師資力量雄厚,每年都為B大和A大輸送大量人才,可以說能上師大附中,大學起碼是個一本。

九月一日開學,安靜的校園變得十分吵鬧,一班也不例外。

秦佳穎作為班長無數次重複:“保持安靜,不要講話!”

然而這群人兩個月沒見面,一見面話多的很,她扯破嗓子喊都沒用,只能殺雞儆猴。

“李滔、杜小樂,你們再說話我可要記名了!”

雲也昨晚沒睡好,坐下剛睡着就被秦佳穎的大嗓門吵醒了。瞧着這亂糟糟的環境,他也別想睡了,于是拿出來了《簡愛》開始讀。

讀了幾頁困意再次來襲,他便合上書繼續睡覺,然而剛趴下就被人拍醒了。他坐起來,眼睛暈着濃重的黑霧,還未看清人影便煩躁說:“有病啊?”

任金堯不怒反笑,擡着下巴居高臨下恐吓道: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雲也這下看清人了,表情依舊不耐,脾氣卻收斂了幾分,冷淡說:“不敢。”

“誰說你不敢,我看你敢的很。開學第一天就罵老師,真是長本事。”

任金堯像訓小雞一樣訓他,整個班也就只有他敢這樣對雲也說話。不單單因為他成績好,更因為他姓雲,雲氏集團的雲,B市首屈一指的存在。

而任金堯同樣來自豪門,完成學業後毅然投身教育行業,碰巧成為他班主任。任家和雲家兩代世交,任金堯算他半個哥,該管的時候自然不會收下留情。

雲也眉眼煩躁,閉上嘴沒再反怼。

任金堯在班裏巡邏一圈,沒看到有人睡覺說話才回到講臺上,手敲兩下黑板說:“新學期你們都高二了,該考慮以後如何發展,去哪個大學學什麽專業,以及日後乾什麽工作。”

“準備出國留學的同學好好學英語。都不小了多為自己想想,別一整天就知道睡覺,是吧雲也。”

雲也的臉色十分難看,“是。”

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這麽驕傲當心摔跟頭。”任金堯無奈說道。

随後他看向秦佳穎的同桌鄧欣怡,通知說:“欣怡,下課的時候你換下座位,跟童冰做同桌。”

鄧欣怡正在看書,突然聽到自己名字,擡起頭問:“啊?為什麽要換座位?”

她的位置在第四排中間,同桌是最好的朋友秦佳穎。她非常滿意這個位置,所以此時有些不情願。

任金堯引出重頭戲,“咱們班即将要迎來一位轉校生,她情況比較特殊。為了讓她更好的融入一班大家庭,我想讓她同班長坐同桌,有事方便交流。”

一石激起千層浪,安靜的班級頓時吵鬧起來,叽叽喳喳的。

“轉學生男的女的,叫什麽名字,什麽時候來?”

任金堯看着提問的同學說:“看你的書,那麽多問題,等人來了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整個一班都因為轉校生的到來而好奇。

“聽說轉校生是交換生。”

“什麽交換生?”

“哎呀,師大附中每年都有交換生名額,從偏遠地區的學校選幾個人過來這邊上學。”

“美名曰交換生,其實啊就是劫富濟貧,這次又不知道來自哪個山溝溝。”

“以前來的交換生,有上211的嗎?”

“我問以前的學長,目前為止只有一個上211的,其他人要麽半路堅持不住退學了,要麽就是普本,跟咱們沒法比。”

“我看這次,轉校生估計堅持不了太久,最多兩個月。”

有一位同學哼笑,“兩個月?你也太高估她了,以往堅持最久的人才一個月。”

雲也就坐在旁邊看書,這些交談不可避免地傳進他的耳朵裏。他動了動腳,碰到桌腿發出聲響,引起他們的注意。

為首者劉明洋和同伴對視一眼,好事地問他:“雲也,你猜猜轉校生能在學校待多久?”

雲也擡起頭,瞟了他一眼:“人家待多久,跟你有關系嗎?”

劉明洋神經反射說:”沒有啊。”

“既然沒有關系,你那麽好奇做什麽?”

另一邊鄧欣怡從老師辦公室回來,一屁股坐在秦佳穎旁邊的空座位上。

秦佳穎放下筆問道:“老師同意了嗎?”

鄧欣怡不悅搖頭,“他沒同意。這就算了他話裏話外還讓我體恤轉校生。不就一個小地方來的人,至于這樣嗎。這麽關照她讓她坐講臺上多乾脆。”

秦佳穎眼光掃到雲也身上,鄧欣怡意識到什麽,轉頭看向雲也,“你可不能說出去。”

雲也沒搭理她。

“喂,你聽到沒有?”鄧欣怡手伸到他面前,擋住了文字。

雲也擡頭,目不轉睛盯着她,“你擋着我看書了。”

鄧欣怡慌亂地收回手,理直氣壯吩咐說:“你不能跟老師講,不然就是告密。”

雲也感到好笑,掀起眼皮半開玩笑地說:“既然害怕讓人知道就別亂說話。”

鄧欣怡瞪着他,“你什麽意思?”

“沒什麽意思,我沒興趣當傳聲筒。你也不用防賊一樣防着我。”

上課鈴響,鄧欣怡眼中有淚打轉,憤而離開。秦佳穎擔憂看着她,轉過頭對上雲也,提醒說:“雲也,過了。”

雲也冷哼一聲,笑意不達眼底說:“班長,做人可不能偏私,我過了,你同桌沒過?”

秦佳穎頭疼,辯解說:“她沒有惡意。”

“這不叫惡意?”他頓了下,又随意說,“你是班長,你說了算。”

隔日下午,一輛大巴車停在學校門口。

十幾個來自不同地方的學生從車上走下來,好奇的打量着學校,眼裏充斥着向往和羨慕。

“這個學校好高級。”一位瘦高的男生說。

“對對,他們的校服也好漂亮。”旁邊女生接話。

附中的校服是深藍色的,其實沒有好看到哪兒去,只不過他們沒有見過這種校服,一時新鮮罷了。

桑榆站最後面,低着頭十分寧靜,整個人從內到外不禁散發出清冷的氣質,與這喧鬧的場合格格不入。

任金堯接到她時心中不禁一顫,繞過衆人朝她走去,溫柔說道:“桑榆你好,我是任金堯,也是你的班主任。”

她仰起頭看着他,緩慢說道:“老師你好,我是桑榆。”

任金堯散發着聖父的輝光,笑了笑說:“小桑榆,以後多多指教。”

轉學生共十六名,其中有兩人來自白水鎮,一個是她,一個是王明飛。不過他被分到了其他班級。

王明飛到達九班門口,忽然停下來背對桑榆,低聲說道:“桑榆,你不要忘了你來自哪裏。我們才是一路人。”

桑榆沒有搭話,亦步亦趨跟在任風堯身後,神情十分冷漠。她不在乎自己從哪來,只在乎以後能去哪兒。

現在,她來到了一班。

任金堯看到幾個作亂的人,轉過頭對她和氣說:“你在外面等一會兒,我喊到你的時候你再進來。”

他進去說了幾分鐘紀律問題,态度十分兇殘,和剛才判若兩人。

靠窗戶的同學好奇看着她,桑榆像渾然不覺似的,盯着地上一動不動。最後,她聽見“讓我們歡迎桑榆同學”,才有所反應。

她擡步進入班級,走上講臺,背着書包站在任金堯身側。

任金堯笑眯眯看着她,語氣溫柔,“不要怕,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。”

桑榆看着他,點了點頭,随後拿起桌子上的粉筆,轉身拉開黑板,寫下兩個字——桑榆。

雲也本來在算題,聽到規律的粉筆書寫聲,不禁停下筆擡頭,正值她寫完名字,做自我介紹。

“你們好,我是桑榆。”

她的聲音不大,卻充滿了冷意,聽起來似乎十分難以靠近。雲也起初是這樣覺得的,而随後看到黑板上筆鋒婉轉的字體,又認為她心胸寬廣,最後看到那張臉,剛才的想法都被收回了。

他第一次用溫鈍形容人。

桑榆的五官單拎出來都十分明豔,組合在一起卻淡化了,就像一顆摸着有些粗粝的石頭,又溫又鈍。最矚目的是那雙眼睛,看着你時讓人感到無盡的冷意。

但奇怪的是,他竟然對她感到十分熟悉,仿佛他們是時隔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,雲也百思不得其解。

這邊任金堯笑僵了也沒聽到後半句,回頭疑惑問:“完了?”

桑榆不欲再多說,垂着眼睛點了點頭。

雲也仔細端詳,察覺出一些額外信息,比如她十分瘦弱,應該長期營養不良。目光下移,看到她穿着寬大的衣服,雲也不禁覺得荒誕滑稽。

她怎麽會穿着如此不合身的衣服。

不光他注意到了,別人也注意到了。他們捂嘴發出惡劣的笑聲,引起衆人注意。

任金堯嚴厲地批評,“笑什麽呢,說出來讓我也笑笑。”

他站起來,目光不懷好意,“老師,我能問新同學一個問題嗎?”

任金堯還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轉頭看向桑榆。桑榆微微點頭。

“我沒有惡意哈,只是好奇,這件衣服是家裏傳下來的古董嗎?”

此話一出,教室掀起一陣爆笑聲,雲也的同桌也在說,“我看着都拖沓,她不難受嗎?”

雲也筆尖一頓,扭頭看向他,“你扒下來穿上試試就知道了。”

許嘉城悻悻做了一個拉鏈的動作,随後閉上嘴,想聽聽桑榆怎麽說。

桑榆察覺到他的惡意了,但是無所謂,冷聲回複道:“家裏條件不好。這是我奶奶自己做的,為了讓我長高後也能穿,特地做成了這樣。”

桑榆擡眸,面無表情問道:“還有問題嗎?”

他有些尴尬,“額…沒有問題了。”

雲也莫名爽了,看她順眼了幾分。

任金堯看準時機趕緊讓人坐下,指着空餘座位對她說:“你先坐那裏。你同桌就是班長,不清楚的可以找她。”

“好,謝謝老師。”

說完她便朝空位走過去,坐下時一彎腰,便露出了脖頸上的傷痕。她坐好後摸了摸那裏,将頭發撩過來蓋住傷痕,才擡頭聽課。

那個傷看起來有些嚴重,是誰乾的。誰會對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下手,她的父母不管嗎。

一瞬間,他冒出了無數個問題。

桑榆回頭拿東西,翩然一瞥。他便掉進了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裏,冷冷淡淡,如青山梅雨,沉悶的過分。

電光石火間,桑榆已經別開目光,徒留他一人盯着空空的地方,仿佛心也空空的。

“今天教務處的老師去開會了,沒在學校。明天佳穎帶她去領書,今天的課你們先一起看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秦佳穎偷瞄了一下桑榆,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。

她不知道秦佳穎複雜的想法,一心思考着當下和未來。

而雲也,在思考着她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